传统文学

屌丝逆袭:寒山诗歌在美国

来源:新浪博客  发布日期:2014-06-07 09:51

说起唐代诗歌,我们总是会想起李白、杜甫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寒山,是一个我们不太熟悉的名字,他的诗也很少为人所知。近年来,寒山诗歌开始受到关注,但他的诗歌在中国的接受却有着与众不同的路径。

屌丝逆袭:寒山诗歌在美国

很多学者认为寒山是一个难以辨析的文学人物。在某种条件下,他的诗歌成功的被重新接受与发现,这属于文学现象中一个典型的、非凡的事例。在他出生的地方—中国,他甚至是一个在十八世纪之前很少被关注的诗人,直到19世纪70年代,他才在台湾地区真正的作为一个诗人被人们所接受与认可。可是,在传统的领域中,寒山被一些中国的宗教流派定位为灵魂转世的菩萨,或者是一个流芳百世的道士形象。令人惊奇的是,寒山作为一个诗人,在国外,他幸运地、成功的给人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几个世纪里,日本人尊称他为中国最杰出的诗人。不考虑东西方巨大的文化分歧,他出乎意料地转变成为了19世纪50年代初期美国文学流派“垮掉派”的理念英雄。

寒山的身世和一些文学泰斗,如:莎士比亚或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等人的一样,都具有神秘性。现在,历史上尚存的一些文献资料几乎没有关于寒山生活的记载,现存最早的关于他的生活的资料收集是在19世纪整理的。其余的学者如:吴丘胤、余嘉锡、陈慧剑等对于寒山生活事迹的加载,被证实都是虚假的、不可靠的。诗人的名字:“寒山”,富有文学意蕴,显然是个笔名。没有学者能够证实或是讲清楚他的真名和出生地。不同国家的学者追溯寒山时间不同,从16世纪到19世纪不等,WuCh’i-yu在他的文章《关于寒山诗的研究》里试着去证实了传奇性人物寒山的成长是来自一个历史形象,与一个叫智岩的高僧(547-645)经历相似。这个结论,尽管足以令人激动振奋,但它并不能以充实、丰富的证据支撑他的理论。蒲立本在他的《寒山出生的语言学证据》中,通过对收集的现存的三百多首不寻常的寒山诗歌的节奏方式的鉴定与分析,得出了结论:寒山诗歌归结为两个类别;大部分诗歌创作于公元6世纪后期与7世纪,还有一小部分撰写于公元8世纪和9世纪。他的发现有力的支撑了“寒山诗歌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在不同年龄段”创作的理论;这是一个在寒山诗歌来源中具有较强说服力的理论。因此,在我的这个研究中,我将谈到:为何用“寒山诗歌”取代了“诗人寒山”来指代其重要影响的现象。

在中国,寒山被否认为正统的传统文学长达600多年,也就是说:从12世纪到18世纪,在此期间,没有政府官员或负责人收集整理寒山的诗歌,也没有相关人员把寒山的诗歌归入唐代重要的诗人选集中进行出版。寒山诗歌被诗人效仿是在宋朝,如:宋代(960-1279)诗人王安石,朱熹、王应麟、陆游等,尤其是通过在诗风方面的效仿作为标志。然而,这些诗人仍然没有将寒山的诗歌作为庄重的、严肃的正统诗歌,而且他们将寒山的大多数诗歌看成是个人人生观上的打油诗。

寒山诗不仅不被传统的文学者所认同、认可,而且他们还否认寒山诗来自传统宗教的试选。因为官方修订的佛教典籍和道教典籍都没有收录寒山诗。这里“我”提到的道教是指道教思想或哲学,由老子和庄子的学说构成。关于道教的解释渗透到不同的等级,对于寒山诗歌创作的理解的三个主要方向是:儒家学说、道家学说和佛教。总之,寒山诗歌不被正统的文学趋势所接受。幸运的是,寒山诗歌存留了下来,因为在每一个阶段,寒山诗歌都拥有大量的佛教徒和道教徒的读者,有时,还包括一些文人。事实上,寒山诗歌,最早广泛流行于9世纪;而且,从9世纪到12世纪,关于寒山的传说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在吕丘胤的文章中,寒山被描绘为文殊菩萨的灵魂转世,他装扮成了一个疯子,拜访了一座寺庙。后来,他成为了禅宗佛祖,凭借他深邃的、风趣机智的对话给人们以深刻的启发。18世纪,在引用的学者杜光庭的确切资料中,寒山被证实为是一个流芳百世的脾气急躁,性情狭隘的道教徒。传说中的寒山掌控着道教魔法的转换:他首先作为一个穷人出现,后来变成一个富人。寒山和他的同伴“拾得”因为受欢迎,以至于他们成为了整个中世纪中国画家们最喜欢的对象。

关于寒山诗歌分歧原因的回答,一方面是它被传统的诗歌观念所拒绝,然而另一方面则是它受到了广泛的流传。在19世纪20年代,学者叶昌炽指出了国内关于寒山诗歌研究的证据,这些诗歌支撑了佛教和道教的教义学说的观点;然而,因为这个人没有在庙中生活,因而他不是一个真正僧侣,还有既然他嘲笑道教的炼金术,他也不是一个全心全意的道教主义者。况且“这个人”从来没有表明过他自己想成为一个佛教僧侣或是道教教士,或是这正是寒山诗歌没有被佛教或是道教典籍收录的原因。寒山诗歌讲求的是轮回与报应,因此,他当然会被那些所尊崇“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学者们所讽刺与蔑视。故而,寒山诗歌与中国传统的三种主导性思想:儒、释、道背道而驰。

反常的是,因为寒山的诗歌吸引了太多的读者和寒山本人的传说十分吸引人,因此佛教徒和道教徒都将“寒山”作为一个睿智的、贤明的化身为他们自己做宣传;最后,寒山被神化,人们修建了苏州寒山寺来祀奉他。考虑到中国历史上三个主要正统观念对寒山诗歌的接受情况,它在文学建立的评价机制下被予以否认,中国传统文学强调精炼与含蓄,而寒山诗歌属于口语化的风格,直言不讳,甚至有一些诗歌有粗俗的用语组成。这也就不难想象学者们很少给予寒山诗歌艺术品质的欣赏与信仰了。而且,中国传统诗歌强调直接、客观的通过自然风景表现最伟大的诗歌,倾向于读者的感官行为,而不仅仅是去证实读者本身的哲学观念。叶维廉先生在他的《中国和英美诗歌中审美意识景观》的文章中举例说明了一个观点,那就是仅有一小部分寒山诗歌符合中国传统的诗歌标准,这个观点具有丰富的细节描绘,富有深度性。

在日本,几个世纪里,寒山诗歌都受到了赞美和认可。事实上,当前现存最早的寒山诗歌版本,保存在日本的“宫殿图书馆”中。不同于中国诗歌传统的宗教元素,所有来自中国的,尤其是佛教中的公案诗歌的形式都是日本诗歌的大致部分的体现,许多重要的诗人,包括日本江户时代著名的俳句诗人松尾芭蕉,都是佛教僧侣。因为寒山的宗教和哲学的韵味,寒山诗歌忽略了中国正统的传统思想,不被中国传统诗人所接受;然而相同的情况在日本,寒山则被拥戴为最杰出的诗人和神圣的人。除此之外,日本读者倾向于欣赏中国诗歌中口语化的写作风格,而不是博学的、精炼的语言写作风格;简单地说,“我”认为前者(口语化的写作风格)很容易学习和研究。因此,口语化的寒山诗歌正如白居易的诗歌一样,在日本引起了广泛的反响。相反在中国,他遭到文学机构的抵抗与反对。总的来说,在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之间,存在的对寒山诗歌接受与反应的分歧,大部分取决于两个国家不同的文化和语言差异。

早在12世纪,寒山诗歌的扩国界接受程度便具有传奇的色彩。寒山诗歌在日本和美国、台湾,有着大量的推崇者。在18世纪20至30年代,寒山诗歌在中国和日本出现了短暂的复兴。1919年5月的五四运动几乎改变了中国的文化界,语言界和学术界,具有进步意义的口语化的风格代替了古典形式的语言。因此,很多过去被忽视的白话文写作的作家开始把寒山的诗歌奉为通俗诗歌的先驱。如:胡适、郑正铎拥戴寒山作为白话文本的开创者。接着,学者余嘉锡出版了关于寒山的学术著作,寒山诗歌也被收入四部丛刊之中(1929年由商务出版社出版的一部大容量的关于中国古典著作的杰作)。然而奇怪的是,1938年以后,寒山诗歌在本土学者的研究和出版中变少了,再次被大家所遗忘。相反,在这段时期的日本,出现了两个关于寒山诗歌的新的版本,学者岛田翰在研究古代寒山诗歌版本上投入了巨大的精力,日本著名小说家森欧外(1862-1922)在学者吕丘胤文章的基础上写了一部名为《寒山拾得》的短篇小说。

20世纪50年代,寒山诗热潮波及西方。寒山诗歌事实上被介绍引入美国是当StephenMahoney赞赏禅宗,使其盛行一时;根据ThomasParkinson的描述,20世纪60年代禅宗十分流行,一些“垮掉派”的人称他们自己为嬉皮士。禅宗的传播速度就如同亚洲的流感传播一样快,以至于当时在海外的中国餐馆里,客人吃完饭临走时都要送客人“幸运小饼干”,掰开每块小饼干里面都会有祝福的话语或是描绘客人的特点,为客人卜算前程,甚至连日本料理中的一种火锅里也出现了禅宗的影子。尽管将禅宗在不同文化氛围中的流行归类是十分困难的,AlanWatts用一种鸟类的视觉去概述寒山诗歌在1938年至1958年之间突出走红的原因,他的构思,为研究寒山究竟出生在什么样的环境的背景中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现代西方情感中出现的禅宗文化》是学者Suzuki的著作,日本战争中,富有故事魅力禅宗在气候科学等相关学科的相对论中,是一种非概念化的、体验式的哲学。一个可能提到过与之相似之处的是维特根斯坦存在主义中关于禅宗和纯粹的西方哲学的趋势的关系,也就是本杰明•李•沃尔夫和他的老师萨皮尔•沃尔夫提出的假说,即所谓的语义学,是专门研究语言与其他文化活动之间关系的语言学科和在哲学科学中的一种精神疗法。在这种背景下,我们总是存在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在人工或“技术异化”伴随的基督教政治引导下的宇宙学、科技与帝国主义机械化的自然世界中,“本人”觉得这种思想是十分奇怪的,与传统思想不相容的,具有反叛性的。在这种社会风气下,像“寒山”这样的形象,一起直觉性的感受力蔑视社会束缚,应和了一代美国人的精神需求。

寒山诗歌最早被介绍引入美国是在1954年,阿瑟•韦利在那年出版了《寒山诗歌27首》,加里•斯奈德的“寒山诗歌”出现在1958年的秋天。韦利发现寒山诗歌,可能是通过他阅读的日本的出版物,与此同时,斯奈德对于寒山的兴趣也是由日本的寒山绘画所唤起的。斯奈德说在他的文章的翻译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在美国1953年的日本艺术展上有一幅小的用烟灰墨块素描而成的画卷,上面画着一个拿着卷形饰物,长头发的,穿着破烂的长袍风衣的男人,他面带微笑的站在山顶的峭壁上,这是“关山樱”,或是寒山。学者沃森在1962年翻译出版了100首日本学者入矢义高在1958年所编辑的寒山诗歌。因此,它是日本艺术与文学研究将寒山诗歌介绍引入美国的标志。在这三条考证寒山诗经由日本传入美国的路径中,斯奈德的方式在年轻人中更加被欣赏和接受。

在20世纪60年代,如果你问大学生“谁看上去像嬉皮士”,“你是否阅读过斯奈德翻译的寒山诗歌”?很可能他的答案是:

“噢,是的,当然。”

“你喜欢诗歌吗?”

“是的,当然”。

“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你一头雾水,他将看着你,告诉你:“因为它是一个强者”。

然而,斯奈德可能不会申明去做一个寒山的拥护者,诗人杰克•凯鲁亚克在《法丐》中使得斯奈德和寒山成为了世界嬉皮士们的迷恋者。这个自传体小说以他和斯奈德的友谊为中心,对寒山进行了酣畅淋漓的描写,把美国人理解的寒山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也介绍了斯奈德是怎样通过寒山了解到东方精神和看到东方世界,从而深受启发的。

《法丐》前半部分描绘的是寒山的贡献,对于一个国外的离世千年的诗人来说这份贡献是特别的,凯鲁亚克事实上以这本书歌颂了斯奈德,因为在这本书中,斯奈德被称为JaphyRyder是和寒山完全相同的。在书的后半部分,在JR离开日本之后,凯鲁亚克去了山上,去寻找他理想中的英雄寒山和他的梦境。

“我在山上呐喊寒山,但是没有回应。我在晨雾中呼唤寒山,仍是一片寂静。突然,我似乎看见一个难以置信的中国乞丐站在这儿。大雾中,在他略带皱纹的脸上显现出诙谐的表情。在柯尔特大学狂热的佛学研究看来这不是一种真实的生活行囊,但Japhy认为这比他的梦境更真实。

在这篇文章中,寒山和斯奈德合并为一个性格的人,这种性格是20世纪50年代美国文学作品《法丐》和疯狂的中国僧侣性格的混合,这种相思性在嬉皮士和吕丘胤关于寒山的文章中显而易见。寒山是一个狂热的人,沿着长长的游廊行走,呼唤快乐,自娱自乐。然而在凯鲁亚克小说中的那个人在山上疯狂的奔跑、跳跃与呐喊,事实上与真实的寒山和现代赶时髦的嬉皮士门表现出了惊人的相似性,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寒山吸引他们的首要原因。他们都穿着破烂的鞋子,疯狂的欢笑、歌唱与交谈。凯鲁亚克给了寒山一种附加的修饰,那就是在寒山的脸上有一种表象性的幽默;对于那些赶时髦的,倾向于冷酷的嬉皮士们,这是一个真实的富有权威性的观点,这样的表情与他们有关联的生活相互独立,大相径庭。在这部小说中,凯鲁亚克尝试着给诗歌一个关于伟大的美国新英雄主义文化的想象。他没有失败,因为寒山和斯奈德成为了“垮掉派”新的英雄人物,这个英雄是平静、冷酷和自制的,他也是怀特心中那个在客观经历而不是主观成就中发现生活的价值的英雄,他为在社会控制的缰绳中释放自我而抗争,或者这种原始的风格与精神与寒山和“垮掉派”的精神风格相同。在这部小说中,现代英雄的光环实际上影响了所有的游民、乞丐与嬉皮士。斯奈德也说过:寒山和ShihTey在美国已经成为不朽,当你在今天,有时无意间进入他们的“穷竭乐队”、果园、流浪汉丛林或是伐木工棚等,你都可以发现寒山的影子。这种关于寒山的现代看法展示了美国兴起的群众英雄主义的观念,怀特说:“我们喜欢寒山首要原因是因为寒山是一个观念中的圣人与贤者,他并不遥远,也不是超人,而是普普通通的人。寒山的流传也应归功于于凯鲁亚克小说的描绘,因为他所描绘的形象满足了美国“垮掉派”一代心中的群众英雄形象的需求。

正如“我”先前提到的,寒山和“垮掉派”一代在他们的行为和表现中分享了一个类似的、不墨守成规的状况。然而在他们的情绪或情感中则分享的原始主义,从社会控制中区释放自我,去重新获得自我的最初的本色和客观真实的生活。基于吕丘胤小说中寒山诗歌和传说的内部证据,如果他曾经存在,切断他和世界的人的所有联系,独自生活在荒野的悬崖之上,“垮掉派”一代也切断他们与家人和社会之间的联系,放逐他们自己进入一个开阔的野外丛林之中。此外,因为现代工业、经济和制造文明的压力,在年青一代人的心中对未来和精神上的满足变得强烈。寒山精神上与自然的和谐一致,彰显在他的名字之中,“COLD MOUNTAIN”这个诗人认为他自己与他居住的多年的悬崖峭壁已经融为一体,反映在寒山诗歌中的这种在自然环境中的宁静与沉着,给“垮掉派”一代的探究提供了一个路径。因为寒山诗歌的想象力与大量的灵感对“垮掉派”一代的研究都成为了外国文化的根基。寒山流派随着“垮掉派”成为了历史而衰落。但是寒山诗歌使得他们找到了许多英译中国文学中诗集的方向。在这些诗选中,寒山和一些中国文学中重要的人物一起出现,如:李白、王维、杜甫。寒山诗歌在美国赢得了他在中国从未获得的声望。

当一个不为人知的诗人成为几乎家喻户晓的诗人之后,他的国家总是给予他很多的称赞和反应。1966年这种赞许的反应来自香港,胡菊人用汉语书写出版的《诗僧寒山的复活》的著作引起了“我”的关注与好奇。接着,在1970年,“我”在台湾出版了汉语书写《寒山在东方和西方的文学地位》。这篇文章唤起了从未有过的热情与回应。在接下来的六年中,超过两个版本的寒山诗集被印刷,许多文章和五本关于寒山的间接性的研究书籍也在台湾出版。在美国,中国诗人获得关注和认可,必将使得在台湾的中国人们产生一种自我意识,或许是受宠若惊,这也许是美国人多年的政治或是军事意图。换句话说,也就是带有一点政治性色彩的寒山凯旋归来。

也许我们从未想过,一个在中国文学史上颇为冷门、不受关注的诗人,因为一些特殊的因缘,走出国门,成功的进入了西方人的经典系统。这种“出口转内销”的成功范例在中国文学史上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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