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学

中西方文学对比之月亮意象的异同

来源:网摘  发布日期:2016-01-11 17:27

古往今来,在数不清的中西文学作品中,“月亮”是被众多作家诗人用来表达感情的常见的意象,在中西迥异的文化背景下,月亮意象又呈现出怎样不同的面目呢?——编者按

中秋节是少不了咏月的,从古到今,月亮在咱中国文化中是举足轻重的。历代诗人笔下,出现了大量咏月明篇佳作,赋予月亮的美名、代称和雅号竟多达110多种。中国的文人对月亮的赞美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文学作品中对月亮描写的词语散落在数不清的诗歌和文章之中,大多遣词优美,简直俯拾皆是,举不胜举。据统计,在《唐诗三百首》中,月亮意象出现了90余次,超过日、星、云、风等自然意象。尤其是唐朝大诗人李白,在他现存的900多首诗里,咏月和咏及月的诗竟高达330首!

(图源网络)

李白是一个浪漫神奇的化身。他的人生,他的作品,与充满浪漫色彩的月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怀念童年之时,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的《古朗月行》;他表现游子浓浓思乡之情,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静夜思》;他表现征夫思妇眷念之情,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时平胡虏,良人罢远征”的《子夜吴歌》;他表现对友人思念之情,有“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至于李白描写超逸柔媚月色的诗篇,更是举不胜举。李白笔下的月景洋溢着浪漫主义的神奇色彩,构织出的月光世界多姿多彩,美不胜收。

然而,与李白相隔将近八百多年的英国剧作家、诗人莎士比亚,在他不少描写月亮的作品,却有些“另类”,有些“亵渎神明”。莎士比亚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有这样一句台词:

罗密欧:“姑娘,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朱丽叶:“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的变化是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这样描写月亮,在中国人看来,简直是在亵渎神明了。其实,如莎士比亚这样的对月描写,在西方文学作品中还有很多。

譬如雪莱诗歌《下弦月》中写道:“仿佛一位苍白、瘦削、垂危的少妇,/轻掩着朦胧的面纱,踉踉跄跄移步,/在她萎靡不振的头脑虚弱、迷惘、游移不定的神志引导下,踱出了闺房,/月亮升起在东方黝黑的天边,/形体不辨的白茫茫一片。”

再如王尔德在剧本《莎乐美》中对月亮的描写:“今晚的月亮的样子好奇怪。你看她的样子不是很怪吗?她好像一个疯女人,在到处找着情郎,她完全赤身裸体。她在霄汉之间脱得赤条条的。那些云彩想去遮盖她的裸体,可是她不愿意。她好像一个喝醉了的女人摇摇晃晃地在云里穿过……”“你看月亮的样子好奇怪!她好像一个从坟墓里走出来的女人一样。她好像一个死女人一样。人家一定以为她在寻找死人哩。”“她好像一个带着黄色的面纱而把白银做脚的小公主。她又好像一个把小白鸽儿做脚的公主。人家一定以为她在舞蹈着哩。”

再如法国诗人波特莱尔在《月之愁》写道:“今晚,月亮做梦有更多的懒意,/像美女躺在许多垫子的上面,/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轻柔地抚弄乳房的轮廓,/在入睡之前……有时,她闲适无力,就向着地球,/让一串串眼泪悄悄地流呀流,/一位虔诚的诗人,/睡眠的仇敌,把这苍白的泪水捧在手掌上,/好像乳白石的碎片虹光闪亮,/放进他那太阳看不见的心里。”

又如莫泊桑在小说《爱情》中队月亮的描写:“半轮斜挂着的下弦月亮完全是惨白的,在天空中显出没有气力的神情,并且象是衰弱得不能走动,只能在天上待着。它也是受到拘束的,被天空的肃杀之气麻木了的,向人间散布一种枯涩暗淡的光,它那种在每次月望以后散给我们的了无生气的灰色微光。”

诸如此类的月亮描写还有:“(月亮)银光好似一条无头蛇,遍体明鳞,盘来盘去。一直盘到河底;又好似一枝其大无比的蜡烛台,点点滴滴,流下不可胜计的金刚石颗粒。”(法国•福楼拜《包法利夫人》)“迟上的月亮低垂在天边,/步履蹒跚地走着,——啊,我想它负着爱的重荷,负着爱的重荷。……啊,天上月亮的黄晕,低垂在海上!/啊!在大海中的浑浊的反光!”(美国•惠特曼《从永久摇荡着的摇篮里》)“银色的月光好像一身白得耀眼的寡妇的丧服,覆盖着广阔的沙滩。”(印度•泰戈尔《沉船》)“水中的月儿在呼吸,在神经质地颤抖、瑟缩。它似乎生活得很痛苦和不安。”(苏联•田德里亚科夫《月蚀》),等等,不胜枚举。

西方文学家对月亮的描写为何与咱中国人如此相差甚远?除了这些外国文学家对月亮的描写跟作者和作品主人公的心境情绪有关以外,同时是否也和中西方文化审美意趣差异有关呢?应该说,确实是有一定关系的。

朱光潜先生曾对中西诗歌采用的不同自然意象有一个简明的比较:“西方诗人所爱好的自然是大海,是狂风暴雨,是峭崖荒谷,是日景。中国诗人所爱好的自然是明溪疏柳,是微风细雨,是湖光山色,是月景。”有学者这样分析,西方文化对太阳这一客体赋予了浓厚的宗教精神,而中国文化则赋予月亮于人性德性的内涵,分别体现着追求“崇高”与“中和”之美的审美意趣。西方文学所追求的太阳意象:太阳主动地发出热烈的光芒,使万物澄清于光明之中,骚动于白昼之中;它以理性之光驱除了模糊与混沌,委婉与含蓄;它以真实的光束充塞了世界,撕破了一切粉饰的面纱,给万物以明晰性、确定性和个性。中国文学所追求的月亮意象:月亮被动地发光,柔和、宁静、清爽,使万物笼罩在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同时也给一切丑恶披上了一层幽玄的天衣,在月光下,一切事物都显得优美、飘忽而没有定性。因此,从审美取向上看,普遍来说,西方人钟情于太阳,中国人却偏爱月亮。

李白在他的诗歌中,往往借写月亮意象来表达作者主观上的思念、失意、孤独、爱慕、喜悦等等情感,月亮成为他表达人生追求、进行社会和人生思考的载体。李白在诗歌创作中以象征、移情等手法,将自我感情倾注到月亮意象上,主客体通过某种特定的感情活动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而莎士比亚在他的作品中,借罗密欧之口极力贬低月亮,以衬托像太阳一样美丽得光彩照人的朱丽叶:“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起来吧,美丽的太阳!赶走那妒忌的月亮,她因为她的女弟子比她美得多,已经气得面色惨白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审美取向,这种审美取向的差异性,源于各民族文化的特质,有其审美的和宗教的文化渊源。

中和、气韵、意境是中国古代三个较有代表性的基本审美形态。中国文化重“平淡”风格,具有强烈的“写意”倾向,追求“神似”和“韵外之致”。因此,中国文学中的月亮意象具有人与月亮的统一,时空永恒,思乡失意怀人等情感寄托的特点。同时月光柔和而不咄咄逼人不刺眼,它唤起人的是柔和温馨、安谧、幽静和几分的神秘,这也正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情感和心理。相比之下,崇高、丑陋、荒诞是西方美学理论的重要范畴。西方人的眼中,文艺不是平淡的东西,而是伟大的思想、深厚的感情、崇高的风格。纵使写悲,亦是一种刚性的悲。

其实,中西方文化中的月亮意象并不总是那么对立的,它们也有相当程度上的一致性。在西方文学中,我们不难找到不少以月亮为意象而抒写的诗作,细细阅读,可以发现月意象在中西方文学家笔下确实体现着许多共同之处。西方文学中,有一个重要的意象也是把月亮作为人类伴侣的精神依托。人们将月亮视作伴侣、朋友、知己或是一个精神上依托的对象,月亮精神依托的意象还包括着安全感、被保护感和希望。如英国“湖畔派”诗人华兹华斯的诗歌就将月亮比作“爱人”、“情人”和“红颜知己”,赋予了月亮亲切可信、友爱至上的意象。这种将月亮赋予尘世感情,忠贞爱情、品行高洁的女性化身意象,在18、19世纪的西方诗歌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综观中西方文学中的月亮意象,都表达了人类对月亮的情感寄托。只不过由于历史、社会、文化等多方面因素影响,使得中西方文学中月亮意象产生了差异。无论是中国的月亮文学,还是西方的月亮文学,都为人类提供了丰富的艺术欣赏空间,给予了我们更广泛的美学享受。如果我们只能用一种方式欣赏月亮,那么无论用哪一种方式,都不能使我们对月亮的审美情趣得到满足。尽管中西方月亮文学在“同”中有“异”,但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月亮”,不妨让我们怀着自己美好的追求和理想,共享一轮明月吧。(文/浦江客)

原标题:中西方文学中的月亮意象的异同

免责声明:本网站发布文章及图片除特殊标注原创内容外均为网络整理,已知原作者及出处均已标注,著作权以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若有内容侵犯到您以上权益,请发邮件至web@ilong.cn,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分享到各大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