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学

《琵琶行》历经千年的歌咏依然流传

来源:晨之论史  发布日期:2019-07-15 22:00

《琵琶行》是唐朝诗人白居易的长篇乐府诗之一,是一首叙事长诗,本诗创作于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已两年,偶遇一位艺技红极一时,年老被人抛弃的歌女,心情抑郁,结合自己路途遭遇,用歌行的体裁,创作出了这首著名的《琵琶行》,其结构严谨缜密,错落有致,情节曲折,波澜起伏。——编者按

《琵琶行》历经千年的歌咏依然流传

琵琶行(资料图)

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名作《琵琶行》名垂千古,历来一直成为文学史上的名篇被人广为传诵。直到今天,它不仅成为中学语文教材中的必选篇目,在《经典咏流传》中也成为非常受听众欢迎的作品。我们在知晓一篇作品写了什么之后,下一步的鉴赏就要侧重于它为什么写得这样好了。那么《琵琶行》写得好在哪里呢?为什么这样受听众欢迎。这当然利益于大诗人白居易的“用兵如神”的写作才华!

第一,正兵迎敌,丰美华瞻。

唐太宗曾经询问唐朝战神李靖,高勾丽不服该怎么办?李靖说愿率三万兵擒之。李世民问凭什么取胜,李靖回答说“臣以正兵”。琵琶行这首诗的第一种美也在于“正兵迎敌”,这主要体现在诗中对音乐的描写和对琵琶女身世的描述上。钟伯(敬)说:“香山善铺叙,繁而不冗,若百衲衣手段,如何学得? 陆时雍日:形容仿佛。 又日:作长歌须得崩浪奔雷、蓦涧腾空之势,乃佳;乐天只一平铺次第。”

限于诗歌的篇幅以及作者的音乐、文采及生活水平,许多作者不善于正面描写音乐,比如“诗圣”杜甫在描写音乐时的著名句子是“此曲之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而"诗鬼"李贺在描写音乐时的名句是“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这些句子美则美矣,然而都不是正面描写音乐,若依兵法,可以说是“奇兵”而非“正兵”!音乐是属于听觉的东西,要用一维的文字去描绘中二维的听觉,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再加上不是所有的人都熟悉热爱并精通音乐,所以很难让人从正面感受到音乐的美。而白居易恰好既精通音律,熟悉琵琶曲,又文采惊世,所以他敢于“正兵迎敌”,挑战难度,将唐代最著名的乐曲《霓裳羽衣曲》及《六幺》曲给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这不仅一个伟大的创造,也是盛唐气象的一种投影,读起来倍觉华丽动人。

诗人的写作往往各有所长。许多诗人生活寒蹇,没有经历过富贵生活,能写出“若恨年年压针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伤感,但写不出生活场景的富丽;许多诗人受道家思想影响,重视隐逸世界的美,能写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但写不出声色大开的绮丽;还有不少诗人受儒家思想影响,忧国忧民,能写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豪情,但写不出都市风光的繁华。周敦颐说:“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唐诗中,王维、孟浩然一派诗风即像菊,恬淡自然,清闲飘逸;杜甫、李绅等人的诗像莲,忧国忧民,格调高雅;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则像牡丹,富丽堂皇,雍容华贵。我们从《长恨歌》中对唐明皇富贵生活的描述,从《琵琶行》中对《霓裳羽衣曲》以及琵琶女昔日在长安豪华生活场景的摹写,可以充分想见大唐盛世之时兼容并包、声色大开的丰美华瞻,正所谓“共道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第二,奇正相辅,余韵袅袅。

单用正兵,容易显得单调,正如有人评说宋朝苏轼的诗更替,缺乏韵味。(朱熹:“苏才豪,然一滚说尽无余韵。”)所以正兵之外,还需用奇。事实上确有人说白居易这首《琵琶行》正面描写过多,显得“絮叨靡靡”,如《岘俯说涛》中说:“《琵琶行》较有情味,然‘我从去年’一段又嫌繁冗,如老妪向人谈旧事,叨叨絮絮,厌读而不肯休也。”《野鸿诗的》说:“香山《琵琶行》婉折周详,有意到笔随之妙,篇中旬亦警拔。音节靡靡,是其一生短处,非独是诗而已。”《而庵说唐诗》说:“古人作长篇,法有详略。此篇纯用详法,此乐天短处也。 ”

然而,如果我们仔细品读,会发现《琵琶行》并非一味“正兵”,全用正面描写,它还有不少用奇之处。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详略互补。作者说自己和琵琶女“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强调二人之同。那既然二人身世遭遇有相同之处,那自然可以节省笔墨,以彼之详,补此之简。比如介绍琵琶女年轻时色艺又绝,名动京城为详,而自己年轻时飞黄腾达,名重朝廷就简;写自己落魄江州,笔墨较详;写琵琶女嫁到江州,处境困苦就简。两者相互补充、相互映衬,节省笔墨,又引发联想,耐人寻味,增加了诗歌的韵味美。

其次,伏笔对照。为写琵琶女乐声之美,作者反复渲染自己生活中缺少好音之苦。如开头写秋声之悲“枫叶荻花秋瑟瑟”,写无音之叹“举酒欲饮无管弦”,写乏乐之苦“醉不成欢惨将别”,无不为后文写琵琶曲“如听仙乐耳暂明”作了很好的铺垫。再如作者写自己在江州缺乏音乐“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写鸟鸣声之悲惨“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写当地俗乐糟糕“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不仅与上文琵琶曲的优美构成对比,而且推动了故事情节发展。

再次,侧面烘托。除了善于正面描写之外,作者还非常善于侧面烘托。如“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名句,不仅很好地写出了琵琶曲的美妙动人,而且意蕴丰厚、引人沉思、饱含哲理,流传千古、耐人寻味。又如作者写琵琶女“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不仅写出了琵琶女的自尊自重,也刻画了中国传统妇女温柔羞涩的典型形象。再如作者写没有音乐的凄惨,用“别时茫茫江浸月”;写琵琶女的凄凉,用“绕船月明江水寒”;写乐曲演奏的高妙,用“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这些句子与正面描写相结合,从侧面很好地烘托了情感氛围,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白居易将多角度描写手法与正面描写相结合,奇正相辅,避免了只用正面描写易产生的单调,收到了多元化的表达效果,极大地增强了全诗的内涵及韵味。《唐诗选脉会通评林》说:“‘唯见江心秋月白’,收用冷语,何等有韵!”《而庵说唐诗》说:“‘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饮。’要知乐天不是单对妇人自叙,还有所送之客在此。正是眼光向客处。此二句妙甚。”

第三,攻心为上,哀感顽艳。

《琵琶行》的动人之处,还在于情感真挚,攻心为上,直刺灵魂。陈洪绶说:“十分情十分说出,能令有情者皆为之死。”《唐诗别裁》说:“写同病相怜之意,侧侧动人。”《唐贤小三昧集》说:“感商妇之飘流,叹谪居之沦落,凄婉激昂,声能引泣。”《唐诗解》说:“《连昌》纪事,《琵琶》叙情,《长恨》讽刺,并长篇之胜……俾学者有所观法焉。”《批选唐诗》说:“以诗代叙记情兴,曲折婉转,《连昌宫词》正是伯仲。”《朱子语类》说:“白乐天《琵琶行》云:‘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云云,这是和而淫。至‘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这是淡而伤。”这些评价都点出了《琵琶行》善于写情的特点。唐诗中能写长篇歌行体的并不少,然而能像白居易一样写得哀感顽艳、动人心魂的却并不多见(《唐诗援》:“初唐人喜为长篇,大率以词采相高而乏神韵。至元、白,去其排比,而仍踵其拖沓。惟《连昌宫词》直陈时事,可为龟鉴;《琵琶行》情文兼美,故特取之。”)

对于封建社会的士大夫来说,贬官迁谪是常有的事,然而能够清醒认识自身命运及地位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鲁迅在评价《红楼梦》中人物缺乏对自身悲剧性的领悟时曾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而呼吸领会者,宝玉一人而已。”对于封建官场中士大夫的命运,有几人能清醒认识自身所处的地位呢?“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又难免会面临多少个性的奴化与生命的异化?司马迁早就说过,士大夫不过是“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俗之所轻也。”在清朝,乾隆也曾骂纪晓岚:“朕以你文学优长,故使领四库书,实不过以倡优蓄之,尔何妄谈国事!”所以,白居易自比歌妓,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看似是思想上人民性的体现,实则是对于士大夫在封建社会中尴尬地位的清醒认识!发人深省,凄恻动人!这与王安石的《明妃曲》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这首歌久负盛名、感人心脾的重要原因。

此外,文词优美,这也是这首诗打动读者的原因之一。杨慎说:“’枫叶荻花秋瑟瑟‘,此句绝妙。枫叶红,荻花白,映秋色碧也。”苏舜钦说:“’夜深忽梦少年事,觉来粉泪红阑干‘,此联真佳句。”《唐宋诗醇》说:“满腔迁谪之感,借商妇以发之,有同病相怜之意焉。比兴相纬,寄托遥深,其意微以显,其意哀以思,其辞丽以则。”

人们常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对于白居易来说他在讲坛同样可以说是用兵如神。这正如《精选评注五朝诗学津梁》所说:“结以两相叹感收之,此行似江潮涌雪,余波荡漾,有悠然不尽之妙。凡作长题,步步映衬,处处点缀,组织处,悠扬处,层出不穷,笔意鲜艳无过白香山者。”学白居易写长诗相对容易,难的是像他那样奇正相辅,针线严密,动人心弦。所以,《网师园唐诗笺》说:“此诗及《长恨歌》,诸家选本率与元微之《连昌宫词》并存。然细玩之,虽同是洋洋大篇,而情辞斐叠无伦,元词之远不逮白歌。即此与李毫州之悲善才,并为闻琵琶作,而亦有仙凡之判,醐不但以人品高下为去取也。”

原文标题:《琵琶行》究竟好在哪里?为什么历经千年还被歌咏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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