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学

吕碧城近300年最后以为才女

来源:悟道历史  发布日期:2019-09-17 23:18

她是中国女子教育的先驱,中国第一位动物保护主义者,中国新闻史上第一位女编辑,中国第一位女性撰稿人,并开创近代教育史上女子执掌校政先例的民国奇才女。——编者按

吕碧城(1883—1943),原名贤锡,一名兰清,字遁夫,号明因(后改为圣因),法号宝莲,安徽旌德(今芜湖)人。“碧城”二字取自唐代李义山以《碧城》为题的三首七律。她出身于书香门第,少即聪慧,5岁知诗,7岁可作画。其父吕凤岐,字瑞田,为清光绪丁丑科进士,曾外放山西学政,多在京城为官。1895年,即吕碧城12岁上,其父中风猝死。其母严氏从京城回乡处理祖产。按照封建宗法制度,父死遗产为儿子继承,偏吕家两子均早夭。所余皆为女儿,按法不得继承遗产。故而吕姓族人纷起抢夺,碧城之母坚不从命。族人遂唆使乡中地痞,将严氏幽禁起来。吕碧城在京城得知消息,四处告援,其父的亲友后学纷纷写信到安徽各衙署施加压力。不久,其母严氏即脱离危险被放归娘家来安。而在吕碧城9岁时,就订下亲的汪姓乡绅却起了戒心,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娃,竟能如此“兴风作浪”。将来若将此女娶进门,一旦稍有不如意处,就惊动州县府衙,家里的日子可就无法过了。由此,汪家托辞提出退婚。汪家退婚的真正原因是吕瑞田一死,即预示着家道中落,而且说不定将来还有种种拖累,不如趁此一了百了。在当时女家遭男方退婚,虽被视为奇耻大辱,但吕家孤女寡母无可如何,只得同意。

两年后,吕碧城在母亲的勉力下,就近投奔了在天津塘沽办理盐政的舅舅严朗轩。吕碧城在舅舅家跟从私塾先生就学,7年间,打下了很好旧学根底。1903年春天,吕碧城欲投奔舅父署中秘书方君之夫人,到天津市内探访女学。外甥女要入新学,脑筋陈旧的舅父自是严词骂阻。吕碧城一时激愤,“决与脱离”,“翌日,逃登火车,不惟无旅费,即行装亦无。”在二十世纪初年,一个富家女子独自出门实在是凤毛麟角。

而此次出走,正是吕碧城登上文坛的开始,也是她与各界名人交往的开始。

吕碧城与英敛之

吕碧城到天津后,生活一时陷入困境,只好写信向居于《大公报》报馆的方夫人求援。不料想,这封信恰被<大公报>总经理英敛之(单字华)看到。英敛之展读之余,即为吕碧城的文采所倾倒,连连称许。不仅如此,爱才心切的英敛之还亲去拜访,问明情由,对吕的胆识甚是赞赏,并当即约定聘请她任《大公报》见习编辑。英敛之在当年5月8日的日记中,有如下记载:“请吕女史兰清移住馆内,与方夫人同居,予宿楼上”。从中可知,英敛之对吕碧城照顾有加。
此后,《大公报》连续发表了吕碧城的诗词和文章,“由是京、津间闻名来访者踵相接,与督署诸幕僚诗词唱和无虚日”。此后,吕碧城不独在《大公报》主持笔政,津、京各报争相邀约。吕碧城的诗文更是源源不断刊诸报端,一度出现了“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城”的文学奇观。

吕碧城从自己的成功处,愈发觉得兴办女学的重要。1904年,吕碧城将想法告诉英敛之,英不仅在《大公报》上为之大力鼓吹,而且介绍她与直隶总督袁世凯的重要谋士梁士诒、直隶提学使傅增湘等人结识。1905年3月,英敛之更为吕碧城刊印了《吕氏三姊妹集》。吕家有姐妹四人,碧城行三。两位姐姐亦以文名,有“淮西三吕,天下知名”之誉。而声名成就数碧城最著,因此,英敛之在《序》中称誉吕碧城是中国女界“硕果晨星”式的人物。1906年6月,秋瑾慕名来津拜访吕碧城,英敛之代为安排接待。英敛之的提携推重,为吕碧城在天津文化界的声名鹊起铺平了道路。在一段时间内,吕碧城自是对英敛之心存感激,两人关系也相当融洽。

可在1908年9月,《大公报》刊出的一篇名为《劝女教习不当妖艳招摇》的文章遭到吕碧城的猜疑并驳难。当时,在天津任北洋女子公学女教习而又服饰华美、举止时尚的女性,惟吕碧城一人而已。与吕碧城同乡的后辈女作家苏雪林,曾在《女词人吕碧城与我》一文中,记叙自己早年“曾从某杂志剪下她一幅玉照,着黑色薄纱舞衫,胸前及腰以下绣孔雀翎,头上插翠羽数支,美艳有如仙子。”吕碧城看罢《大公报》所载之文愤懑不已,因为她认为这是影射自己。恃才傲物的吕碧城当即在报刊上著文反驳,并致函英敛之,要求做出解释。英敛之在日记中说:“碧城因《大公报》白话登有劝女教习不当妖艳招摇一段,疑为讥彼,旋于《津报》登有驳文,强词夺理,极为可笑。数日后,彼来信,洋洋千言分辩。予乃答书,亦千言。此后遂永不来馆。”显然,吕碧城对英敛之的答复不能满意,而认定英敛之是有意而为,故而与英绝交,其诗文亦不再交《大公报》发表。中国人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吕碧城之举颇遭文人雅士诟病,但碧城仍依然故我。

吕碧城之所以对恩师如此决绝,大致有如下原因:

一是,英敛之不仅为吕的才情所折服,且为其美貌所吸引,对吕他曾惊为“祥麟威凤不世见者”。虽然英敛之并无非分之想,但英的夫人却对两人的交往极为不快。为解此结,曾由吕碧城的长姊认英夫人为义姊。两人虽在这种名义下来往,但英夫人内心的抵触与疑惑并未消除,这使英敛之不得不与吕碧城慢慢疏离。

二是,外间对两人关系的流言蜚语。吕碧城初到《大公报》,英敛之不仅对其照顾有加,且常邀吕一同出游。试想在二十世纪初年,男女交往仍是大防的时代,此种交际很自然被认为有违礼教,是不正当的。由此引来风言风语,实在是稀松平常。而自标高洁的吕碧城,并不能无动于衷任人评说,而是烦恼不已甚至深恶痛绝。1907年8月10日,吕碧城曾为此专程拜访英敛之,“探问外间谤毁事,为之痛哭良久”。吕碧城此举无疑增添了英敛之的心理负担,以至于两人之间的误会进一步加剧。

三是,吕碧城自恃才高,常常目中无人口无遮拦。一时呈勇争胜,难免伤及英敛之。严复曾写道:“外间谣诼,皆因此女过于孤高,不放一人在眼里之故。英敛之(英华)、傅问沅(傅增湘)所以毁谤之者,亦是因渠不甚佩服此二人也。……遂为守旧人所深嫉也。”《吕碧城年谱》也有泪于严复的说法:“盖因碧城性情孤高,于英敛之、傅增湘辈皆不甚佩服,对此辈一切陈腐之论不啻唾之,又多裂纲毁常之说,遂为守旧势力深所嫉恶。且碧城极有怀谗畏讥之心,而英敛之等又往往多加评骘,此双方交往难以善终之根由。”吕碧城不能保持对恩师的尊重,终至酿成绝交之痛。

吕碧城与秋瑾

吕碧城的诗文言论,通过报纸传遍大江南北,一时名声大噪。1906年,身在北京的秋瑾也被吕碧城的大名惊动了。碧城之名之所以引起秋瑾的格外注意,还有一个巧合的原因,那就是秋瑾之号亦为碧城。别人看了吕碧城以碧城之名发表的诗文,反向秋瑾表示祝贺。于是,秋瑾四下打听,此碧城聚于何处。当得知吕碧城乃津门名媛,秋瑾遂决意登门拜访。行前,秋瑾即托人将其欲来津拜谒的消息辗转通知于吕碧城。5月19日,吕碧城在塘沽的舅舅家回信给英敛之夫人:“所云秋碧城女史,同时而同字,事亦甚奇。惟伊生于名地,阅历必深,自是新学中之佼佼者,若妹则幼无父兄指授,僻处乡隅,见闻狭隘,安敢望其肩背?然既属同志,亦愿仰瞻风范。”秋瑾于6月10日赴津,在大公报馆与吕碧城一见如故。对于这次幸会,吕碧城在《予之宗教观》一文中曾有如是记载:“相见之下,竟慨然取消其号,因予名已大著,故让避也。犹忆其名刺为红笺……馆役某高举而报曰,‘来了一位梳头的爷们!’盖其时秋作男装,而仍拥髻,长身玉立,双眸炯然,风度已异庸流。主人(即英敛之)款留之,与予同榻寝。次晨,予睡眼朦胧,睹之大惊,因先瞥见其官式皂靴之双足,认为男子也。彼方就床头庋小奁,施粉于鼻。嗟乎,当时讵料同寝者他日竟喋血饮刃于市耶?彼密劝同渡扶桑,为革命运动;予持世界主义,同情于政体改革,而无满汉之见。交谈结果,彼独进行,予任文字之役。彼在东所办《女报》,其发刊词即予署名之作,后因此几同遇难,竟获幸免者,殆成仁入史亦有天数存焉。”此段记述虽难免吕碧城自夸之嫌,但对会面一事却描述得生动有趣。

两人此番相会虽不足四天,却情同姊妹。虽有革命与改良之政治主张不同,却不妨碍两人合作并订立文字之交。此后不久,吕碧城因受秋瑾影响,在《大公报》上发表《兴女权贵有坚韧之志》《教育为立国之本》两文。此后,诗坛更有“南秋北吕”之称。1907年,秋瑾主编的《中国女报》在上海创刊,吕碧城实践诺言,亲撰发刊词,呼吁妇女应“自强自立,庶几与男人享受同等之教育”。

同年的7月15日,秋瑾在绍兴遇难。吕碧城用英文写就《革命女侠秋瑾传》,发表在美国纽约、芝加哥等地的报纸上,在海内外引起颇大反响。由此,袁世凯一度想逮捕吕碧城,终因无适当借口而作罢。但“自秋瑾被害后,(吕碧城)亦为惊弓之鸟矣”(严复语)。

1916年,吕碧城南游杭州,在拜谒秋瑾墓后,追怀往事,写下了动人心弦的《西泠过秋女侠祠次寒云韵》:“松篁交籁和鸣泉,合向仙源泛舸眠。负郭有山皆见寺,绕堤无水不生莲。残钟断鼓会何世,翠羽明珰又一天。尘劫未销惭后死,俊游愁过墓门前。”

吕碧城与女学

吕碧城最初来天津的本意是为求学。当时的天津作为北洋的大本营,各种新式学堂纷纷涌现,一时被誉为“通商各属之冠”。但不足的是,天津竟没有没有一所适合吕碧城深造的高等女子学堂,因为所有的普通高等学堂都不招收女生。

1904年5月,吕碧城在<大公报>连续发表了《论提倡女学之宗旨》《敬告中国女同胞》等,抨击女子无学的种种弊端,宣扬办女学的意义。进门名流梁士诒、傅增湘等纷纷表示赞同,并大力呼吁筹款建校。对此,吕碧城在致友人的信中曾说:“甲辰之岁,北方女学尚当草昧未辟之时,鄙人浪迹津沽,征诸同志,将有创办女学之举,恐绵力之难济也,抒其刍论,假报纸游说于当道。”

两个月后的7月18日,多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由直隶总督袁世凯“拍板”:总督府拨款千元作为先期开办费,天津海关筹款局每月提供百元为日常经费。10月3日,《大公报》刊出了《天津女学堂创办简章》,具名倡办人吕碧城与议事员等同订。11月7日,"北洋女子公学"正式开学。傅增湘任监督(校长),吕碧城出任总教习(教务长)。这是天津,也是中国北方最早的女学堂。两年后,学校改名为“北洋女子师范学堂”,年仅23岁的吕碧城升任监督,为我国女子任此高级职务的第一人。

值得一提的是,吕氏四姐妹同从事女子教育。其中三位先后担任女学校长,大姐执掌南京女子师范学校,二姐则出掌奉天女子师范学校,四妹为普通教员。此女学风景,在清末一时传为美谈。另外,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吕碧城因慕女学而遭舅父责骂,到吕碧城创办女学之时,其舅父“适因事被劾去职”。不知是否袁世凯的恶作剧,他竟指定严朗轩协助外甥女筹备女学。起初,严朗轩苦于没有退路,只好“忍气权从”。过后不久,他即不辞而别回了塘沽。吕碧城因此调侃道:“然予之激成自主以迄今日者,皆为舅氏一骂之功也。”

吕碧城不仅将中国的传统美德与西方的民主、自由思想结合起来,而且把中国的人文精神与西方的自然科学知识起来,北洋女子师范学堂俨然中国现代女性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袁世凯以义女身份嫁给冯国璋的家庭教师周道如,以及周恩来的夫人邓颖超都是吕碧城门下的佼佼者。

1911年辛亥革命后,北洋女学一时停办,吕碧城随老师严复一起,到袁世凯总统府任职。

吕碧城与袁氏父子

民国肇始,吕碧城对新的时代充满热切的期望。她想凭自己的国学学养及西学器用,为中华妇女闯出一番新的天地。1912年,袁世凯在北京出任民国大总统。吕碧城先受聘担任总统府机要秘书,后任参政。早在吕碧城在天津办女学时,袁世凯就曾经给予帮助。因此,吕碧城对袁世凯的才干与为人多有佩服,欣然应允为袁出力。民初政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光怪陆离图景,实在让吕碧城这个耿直之士无所适从。等到了1915年,袁世凯秘密准备复辟帝制,筹安会一班人公开为袁鼓吹,暗里却为将来的地位勾心斗角。因为看不惯这帮人的嘴脸,吕碧城不辞而别,携母离京,寓居沪上。在上海,吕碧城一边研习西文,一边投身商海。她与外商合办贸易,仅两三年时间,因获利丰厚而积聚起可观的财富。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挥金甚钜,皆所自储,盖略谙陶朱之学也。”她用所得盛饰宅第,华服美食,其奢华气派,一时引得名流之士叶恭绰、张季直等多相过从。

其中“寒云公子”袁克文,在吕碧城任职新华宫时,曾爱上这位比他年长7岁的才女。那一时期,吕碧城曾有一部词集《晓珠集》闻名于世。爱舞文弄墨的袁克文对填词一事甚是着迷,读罢《晓珠集》,袁二公子极为欣赏。便作词写文传于吕碧城,两人时相唱和。吕碧城早闻寒云公子颇有才名,今见其诗词情致亦心有所感。加之,两人同在京城,遂有了时相过从的机会。吕碧城还常常参加袁寒云主持的北海诗酒之会,与京内名士唱和酬祚。但由于袁克文已有正室,吕碧城又不愿做妾,两人的情感只能无果而终。好在两人都文人气颇重,并没有什么为人诟病之举。吕碧城去沪后,两人间书信依旧往来不断。及至袁克文10年后定居天津,两人还有诗词酬答。

遁入佛门

1918年,吕碧城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习美术,并兼任《上海时报》特约记者。1920年以后,吕碧城游学欧洲,写下了大量描述西方风土人情的诗词。自1926年起,吕碧城卜居瑞士,致力于戒杀护生运动。

有一年,她寓居伦敦,偶然读到《印光和尚嘉言录》,她深受启发。自此,她即用英文译述《普贤行愿品》《法华经》等佛教经典,宣扬佛教教义。

北伐成功后,吕碧城欣然归国。此时,她已年近半百,虽着西式衫裙,淡施脂粉,但已心如止水,更耽于佛语禅说,动辄口诵“南无阿弥陀佛”,并自号圣因。在北京时,她曾和谛闲和尚谈禅,谛闲告诉她:“欠债当还,还了便没事了,但既知还债的辛苦,切记不可再借。”

她恍然大悟,念佛益虔。她曾作《浣溪沙》词云:

莪蓼终天痛不胜,秋风萁豆死荒塍,孤零身世净于僧。老去兰成非落寞,重来苏李被趋承,不闻媭詈更相凌。

1930年,吕碧城法号宝莲落发为尼。

二战战火燃起后,吕碧城从瑞士取道美洲居于香港。初时,她住在山光道,后移居东莲觉苑。日寇侵略香港,她闭门念佛祈祷世界和平。她在山光道住下多久,忽发现所居房屋的梁柱为丛生白蚁蛀蚀。她甚是为难,若灭了白蚁,便违杀生之戒,若任其蛀坏而不闻不问,又有栋折榱崩之忧。难以抉择之下,她只得将房屋折价转售他人,自己迁住九龙完事。

1943年,吕碧城圆寂于香港九龙客邸之中,终年60岁。其传世著作有《吕碧城集》《信芳集》《晓珠词》《雪绘词》《香光小录》等。

原文标题:特立独行的才女吕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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