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学

美好的悲剧《虞美人》

来源:好玩的国学  发布日期:2019-11-07 19:04

在人生的起点上,李煜是个幸运儿,但在人生的终点线上,李煜是个悲剧。一代词帝李煜的命运就是如此。——编者按

所谓悲剧,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所谓悲剧,就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东西,你只能按照命运规定的轨迹行走,除此之外,你无法选择。

所谓悲剧,就是你以为自己很努力,其实最终被证明毫无意义。

悲剧就是人与人生的撕扯。

一代词帝李煜的命运就是如此。

在人生的起点上,李煜是个幸运儿,但在人生的终点线上,李煜是个悲剧。李煜生于帝王之家深宫之中妇人之手,从来都是花月春风珠围玉绕,他不知道什么是危机,什么是隐患,即使是南唐处于宋朝的窥视和“黑云压城城欲摧”之下,国家大厦将倾的时刻,但在坐上南唐皇帝之后,李煜依然每天流连于歌儿舞女之中,徜徉于花前月下的快感之下,享受着一个艺术皇帝的高雅。

李煜年轻时候,写的一首词,充满了文艺帝王生活的优雅。

木兰花·晚妆初了明肌雪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李煜并非荒淫好色的人,相反,他的身上有中国知识分子追求高雅的美学追求。春殿嫔娥鱼贯列,美女们充满了红粉的味道,但李煜并没有行酒池肉林荒淫之事,而是一遍一遍地和宫女们舞蹈着霓裳大舞,清雅的笙箫,吹奏着水云间的乐调。李煜醉了,他仍然不想回去,他不允许宫内点上红烛,因为那样很俗,他要一人一马于清月下,寻找高雅的美学体验。

李煜年轻时候有多幸福,中年之后就会有多孤独;

李煜年轻时候有多文艺,政治上的撕裂就越严重。

作为一个末代帝王,他没有想法事实上也是没有能力,改变南唐的三千里河山落入敌手。李后主一家四百口人全部成为俘虏的命运。

李煜生活在无处可逃的境地之中。在当时的情况下,李煜纵然是一代明君,也无法改变南唐灭亡的命运,如同崇祯,如同光绪,也许这就是悲剧,永远无法抵抗的命运。

李煜是一个一身文艺细胞爆棚的诗人、艺术家和多情种子,他诗人敏感的特质,更能体会到“一旦为臣虏“的悲哀——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他只能苟且地活着。他偶尔会想起江南,想起那“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生活,但一切早已经烟消云散了,那一切也只能留在梦中了,那里是梦中的江南,再也回不去的江南。

在生日那天,李煜写下了自己的最后一首词,恰恰是这首词,成为他的千古绝唱,恰恰也是这首词,要了他的命。这首词是《虞美人》,当宋太宗看到李煜的这首词时,毫不留情地赐给他牵机毒药,李煜中毒之后,痛苦地死去,一代词帝追随着南唐的雕栏玉砌和花月春风,归于无形。

李煜这首词,充满了深沉的反思和悲剧意识,是用自己一生的血泪凝结而成,所以词学大师王国维,说这首词和宋徽宗的《燕山亭》一样,都是用血泪写成。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那美丽的春花秋月,为何老是出现在我的梦中,那么美丽的景色也只是往昔的回忆了。东风来了,江南的春天一定是繁花灿烂,昨夜小楼上的春风,吹来了春天的消息,但是我的生命里却永远是寒冬。那一轮明月简直不够意思,你为什么又勾起了我们的伤感,因为毕竟是越是故乡明啊。我在这皓月当空的夜晚怎能忍受得了回忆故国的伤痛。

我的精雕细刻的栏杆、玉石砌成的台阶应该都还在,只是所怀念的人已衰老。要问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那不尽的春江之水滚滚东流。

这首词沉痛之极,但所用的意象却是非常美丽的,非常常见的,都是生活中的平常的事物。但是就是这些美丽的意象,连接在一起,却营造了一种极有悲剧美学的意境,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人类对美好的追求,几乎就是人类的本能,人总是喜欢看繁花似锦,而不喜欢看落红遍地;人们总是希望花好月圆,而不是看落日西沉;人们总是喜欢团聚,而不希望离别;人们总是渴望美好的东西,但是世界并非能随人所愿,悲剧将会降临到我们的头上,这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现实生活的狗血的撕裂,构成了悲剧。

因此,有文学理论家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李煜在这首词中,就是把记忆中最为美好的东西,一片片撕裂,给自己看,给自己反思,同时也给与他心有戚戚焉的读者看。

春花秋月是美好的,但是在痛苦的人看来,这无异于一种残酷的撩拨,“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自然的花朵与烟月,哪里知道人的痛苦,它只顾自己的美丽,而事实上,这种美丽却给敏感而痛苦的人,增加无数的痛苦。这就是诗人们所说的,“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也”。

这首词中所有的意象,均遵循着以乐景写哀情的原则。东风,代表着新的生命的开始,但李煜的生命却困坐愁城;月明,让人想起故乡,但李煜却成是一个再也回不到江南故国的阶下囚,一个没有家的游子。雕栏玉砌还在,但是早已经换了主人,这种愁思,已经大大超出了李白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超过了贺梅子的“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更超过了秦观的“飞鸿万点愁如海”。

李煜的愁,是个人的生命困境与家国困境,是个人美好的梦境与现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的愁,这种愁,就像是金陵城外的长江,千古奔流永不回头!

原文标题:一代词帝李煜的《虞美人》:悲剧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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